凡煙小說

第 28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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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而且近來年歲大了,也漸漸想明白了。活了許久,人世間的苦樂——生死離我都已經飽嘗。小況……只剩下死,我還未經歷過啊……”

“師兄!”荀子在聽到小況這個稱謂時,狠狠皺了下眉,卻在聽到下一句的時候,臉色一僵。原本的怒容一下子煙消雲散,滿心,滿臉積澱著的,只有滿滿愁思。

師兄的身體自小虧乏,自己早就知道這一點的,不是麽?先師也曾說過,這個掌門之位讓師兄來擔當的確是委屈了他,他本就是個與世無爭之人,卻偏偏為了我這個鋒芒畢露的師弟,挑起了這個他本不願幹的差事。

猶記得當年。

一燈如豆,一風過竹。少年的黑發未系,只是輕輕在微風中蕩漾。一人負手而立,一人半坐桌旁。一人言辭犀利,一人溫文爾雅。

猶記得當年。

小院綠竹,小樓清音。少年束發而立,睨視群豪。一人淺笑依舊,一人微微歉疚。一轉身,便是江湖萬裏,茫茫不知故人何處。一人只是笑著,接過所有的擔子。默默在小聖賢莊守候。

而如今。

白發蒼蒼,垂垂老矣。方才悔悟,世間浮華,不過大夢一場。人,一生追逐,死後不過一抔黃土,又有何用?

“師兄……還是我錯了,當年。”荀子腳步不停,卻是看著依舊在院中站著的子落,輕輕說道。

而子落感覺到荀子的視線,霎時驚慌失措。連忙拱手,“師叔祖,師祖。子落在,請問有何吩咐?”

荀子神色覆雜地看了看子落,然後看著自己的師兄轉過身來,微微一笑,“子落啊,過來。”

楞楞的,子落竟是一時不知所措。只是傻傻地站在那裏,看著荀子和掌門。荀子看著這子落的呆楞模樣,一時感慨:“真是呆子,我怎麽會覺得這楞頭青像當年的我呢?”

儒家掌門只是隨意笑笑,“豈止當初?”言罷,向著子落招了招手,示意他過來。

子落看著荀子堪稱“可怕”的表情,一步步移到了掌門身前。施禮,“掌門,找弟子何事?”

儒家掌門只是虛扶了子落一下,然後輕輕地拍了拍子落的肩膀,“若有時間,以後就多去藏書閣讀讀書吧,去吧。酉時再來劍閣找我。”說罷便同荀子飄然而去,只剩下子落一人呆楞當場。

先是震驚,又是狂喜,最後卻歸於某些少年的惘惘惆悵與無措之中。如此,到底是對是錯?

悠悠往事無可遏止。思緒陡然間紛亂如柳絮飛舞,淩亂,找不到來時的路途。到底是為何呢?荀子的腳步漸漸慢了,而儒家掌門的腳步卻依舊悠悠,只是一步一步,堅定地邁向了那深鎖重重煙柳之後的劍閣。

“終還是到了這一步。”儒家掌門在一紅木閣前緩緩停下了腳步。五月的風到了這裏,就漸漸有了些肅殺之意。轉身,“師弟,走吧。”

“恩,師兄。”擡眼,其實很想知道那人,那時,那一句小況,到底是決絕,還是……

思緒流轉間,身體已然入了劍閣。劍閣是歷代儒家弟子之間修習武藝一派供著各式名劍的地方,故而入門幾十年間荀子也只到過這裏兩次。

一次是那是先師的要求,一次便是如今。而每一次到這裏,儒家必是在發生驚天動地變化的前夕。這一次……也不知,能否幸免?

劍,自古就是傷人的利器。帶著劍的人,即使再溫柔,也有可能在不經意間,傷了身邊的人。

——劍意蕭瑟,一現去留之外。

——劍氣淩冽,一出生死之間。

擡眼,掃視四周,還依稀是舊日的模樣。儒家掌門緩緩笑了,“師弟,你看那太阿……”

遙遙一指,便是掛在正中的那把劍。湛清色的光芒,莊嚴而肅穆,劍身古樸卻隱隱間有些讓人覺得無法直視的感覺。

“如何?”

“不愧是歐冶子和幹將所鑄之劍,果然是威道之劍。多年以來,還是我第一次直視此劍呢,師兄。”

儒家掌門聞言只是點點頭,靜默一會兒,隨即施禮,對劍。

“師尊,弟子緒漓,尋覓多年終於覓得一可助我儒家度過百年浩劫之人,如今特來取這太阿劍。緒漓,定會竭盡所能,教授他才學,師尊在上……”

衣袂飄飛間,一跪、一叩首。然後上前,拿下了那在所有劍正中的太阿。

回身,淺淺笑笑,如同舊日,少年。

——“師弟去吧,這小聖賢莊師兄一定會好好守護的。你既有鴻鵠之志,就去吧。不必掛懷這裏。”

荀子瞇了瞇眼,突然覺得視線中混雜了過去與而今。自己真是老了啊。

“硁——”原本在儒家掌門手中安靜的劍,突然在經過另一把劍的時候叫了起來。通身發出翠色的光芒,而旁邊那把劍鞘此時也發出銀白的光芒。既有爭雄之意,又有幾分和諧之感。

荀子急忙上前,“師兄,這劍……”

莫緒漓看了那空掛著劍鞘的地方,只道:“紅顏早已遺失數十年了,它雖非十大名劍之一,確實頗具靈性。劍鞘離了劍,這怨,這恨,數十年了還未消散啊……”,隨即撫了撫太阿,“如今你將有新主,何必如此?”

話音剛落,這太阿與紅顏都失了剛才奪目的顏色。莫緒漓與荀子走到門口。就見天色還早,荀子眼光一瞥,突然道:“這子落要酉時才到,對弈一局如何?”

“好。”

兩人相視一笑,紛紛席地而坐。閉目,“左上小角小目……”

韶光易逝,轉瞬已是酉時。且道那子落,急急到了劍閣,,卻見自家的師叔祖和師祖兩人一人一句正下著盲棋,而且還是席地而坐。這真是讓子落進也不是退也不是……

少年性子焦急,只得在這竹林之間來回踱步。卻又怕自己吵到了兩位意興大發之人,只能盡量放輕了腳步。結果確是越走越急,越走越不知所措……

子落其人啊……

荀子微微勾起嘴角時,莫緒漓也笑了,“三之十七,師弟,輸了。”

不理會莫緒漓的笑語,荀子起身,對著那焦急萬分的子落一招手,“子落……”

聞言顫了兩顫,隨即斂了焦急的神色,“師叔祖,酉時已到,不知有何吩咐?”

“送劍。”

“劍?”子落一臉迷茫地看著兩手空空的荀子,“劍在何處?”

“在此。”儒家掌門起身,到了子落身前,“去把這劍交給伏念,再對他說,三月之罰不可廢。”

子落點點頭,接過了儒家掌門遞過來的劍道,“師祖可還有其他吩咐?”

儒家掌門瞇了瞇眼,一臉溫和,“就對他說,浩然正氣,自古有之。不武而威,不霸而王。去吧……”

“是!”子落一禮,隨即轉身向著藏書閣去了。

淡淡暮色,自遠而至。天,終還是黑了……

“老伯,不知這餛飩何解?”張良略一回首,見那慕容青對顏路說了些什麽之後便起身離開,方才踱步到了那老伯的身邊。

那老頭只是回過頭,看了張良一眼,眼中猛然有精光閃過,隨即又變得如同普通老頭子般渾濁無光。也不理會張良的問話,只是接著煮自己的餛飩。張良心下暗道,這個人果然並不簡單。

“老先生,不知這餛飩何解?”張良看那人神色間隱隱的傲氣,於是立刻改了稱呼,一拱手道,“豎子求教。”

那老人終還是轉過了身,一把蒼老而冷漠的聲音響起,“相府公子何等精貴,何必來問我這鄉野老頭。老頭子一把年紀除了煮餛飩別無所知。餛飩不過是餛飩罷了,包得大小均勻,不露餡即可。大餛飩和大餛飩一起煮,小餛飩和小餛飩一起煮,除了這個。老頭子就一無所知了,公子請回吧。”

張良聞言,默不作聲。良久方道:“先生高見,豎子受教了,後會有期。”青衣迎風,說不出的俊秀飄逸,雖然年齡尚幼但是龍鳳之姿確是怎麽也掩飾不了的。

只見那人一步一步,一點一點,小心翼翼地向著顏路走去——這個從那個雨夜聽到那琴音之後就深深吸引著自己的少年。有時候,真的有些不明白,自己到底是為何對此人如此執著。

不惜把這人從盈墨樓要了出來,不惜讓這個人成為自己的琴師。到底是為什麽呢?日日夜夜間,不知想了多少回,卻始終得不到答案。

握緊了手,那老婦人送的指環還在指尖。張良擡手,把手貼在了自己的臉上。感受著那指環冰涼的感覺。雖然不舒服,但是確是羈絆存在的明證。

——死生契闊,與子成說。

也試過不看這個人,不理會這個人,忽視這個人。卻發現,在這紛紛亂世之中,自己再也找不到一個同他一般澄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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